Constantin Brancusi (1876-1957)，出生於羅馬尼亞的雕塑家，主要創作活動地點在巴黎，去世後，法國政府遵從Brancusi遺願，在龐畢度中心 (Centre Pompidou) 旁邊重建了Brancusi的工作室。二OO五年五月，Constantin Brancusi的雕塑「空間之鳥」( Bird in Space )在紐約Christie以約合台幣 9 億 0552 萬拍出。

「空間之鳥」從琢磨到成形，使用了各種不同的材質多方嘗試，因反覆琢磨高度、腰圍與腳的比例，尺寸也有多種，「空間之鳥」的件數大約有十八件左右。這個數字還沒計入演變出「空間之鳥」之前的「羅馬尼亞民間傳說鳥，麥雅斯特拉 (Maiastra)」、「黃鳥」、「金鳥」等作品。紐約Christie售出的那件「空間之鳥」係大理石材質，高121.9 cm，下圖所引為青銅材質，高137.2 cm，作於一九二八年。「空間之鳥」輸給Picasso最高價 34 億，達 25 億之多，有可能是因為件數太多的關係。如果「空間之鳥」只有一件，應該可以輕易突破 34 億。

Brancusi  Bird in Space  137.2 cm 1928

「空間之鳥」是我心中古往今來第一名的雕塑，它可能已經終結了雕塑這個創作形式。Brancusi花了十六年琢磨「空間之鳥」，有多件不同材質、不同尺寸，第一件「空間之鳥」出現在一九二四年左右，最後一件出現在一九四O年。Brancusi之後，還有多位傑出的雕塑家，有幾位也達到了接近Brancusi的功力，但因為Brancusi具有開先河的祖師地位，抽象雕塑的開山祖師，既使該形式達於成熟，又是第一名作品的創造者，因此我將Brancusi列為永遠的雕塑第一名，其他非常優秀傑出的雕刻大師皆委居第二名。

柏拉圖｢對話錄」裡有一段關於造型的理論：｢宇宙萬物，都只是模仿上帝最高模型的不完美創造物，原初完美的模型僅存在於上帝的腦海中。」「空間之鳥」正是一件上帝的完美模型，「空間之鳥」的出現，可說是人類的奇異恩典。

Brancusi自述：「我整個人生都在尋找一件事情，那就是飛翔的本質，飛翔是多麼神奇的事啊！」「藝術家應該知道如何去挖掘存在於事物本身的內在本質，藝術家就是能將宇宙本質轉化為實際視覺存在的媒介。」

論者謂｢Brancusi藉由創造出鳥的本質，來賦予一種精神上的飛翔。」除了鳥的本質，Brancusi也做了公雞的本質，如下圖「雄雞」。

Brancusi  The Cock

看見「雄雞」，筆者彷彿看見了一隻公雞，聽見了公雞咕咕大叫的聲音。「雄雞一聲天下白」，抽象雕塑竟然做出了神態與聲音，「離一切相，即一切法」，實在令人嘆服。可能有挑剔的讀友會說，這件「雄雞」還有個形，就沒有離一切相。筆者的回答是，這樣的說法是焦芽敗種，須知「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，於法不說斷滅相」。

除了鳥、公雞，Brancusi還做了魚、烏龜、夜行性生物、海豹和企鵝的本質，其中魚的本質，已被後來的流體力學反覆驗證，是目前科學所知的潛水最佳形態之一，Brancusi想像力之精準，到了嚇人的地步。

筆者喜歡狗，很可惜很遺憾Brancusi沒有做狗的本質，真想知道在Brancusi心中，狗的本質是什麼樣子。

Brancusi  The Kiss

如上圖「吻」，這件作品探索「親密」的本質，什麼是親密？什麼是人類最大程度的結合？「吻」也有多種不同的版本，多種不同材質。Brancusi一生只反覆琢磨幾個主題：「飛翔」、「吻」、各種動物 (含人類)。

再重覆一次我談常玉時的話，幾乎每次我談好作品時都強調了一次。任何第一流藝術品的賞析，都只是「手指」而不是「明月」，鑑賞無法代勞，無法言傳，惟有自己多看多體會。有人能頓悟，有人讀破萬卷經書後悟，文字賞析對第一流藝術品而言是「知見障」，聊備一格而已。本來我想直接貼圖就好，怕被讀友罵我太懶惰，才寫一些字供讀友參考。

Brancusi  Endless Column 1937

上圖「無盡之柱」是Brancusi在羅馬尼亞的Tirgu Jiu所做的系列地景藝術之一，從「沉默的桌子」向前走到「吻之門」，再沿英雄大道直到「無盡之柱」，這一系列作品的意義，有許多討論的文章，請讀友自行參閱。我們先集中單看「無盡之柱」。

筆者認為這就是表達「無盡」所需要的最少數量，底部以一個不完整的上半單位開始 (略大於上半)，十五個完整單位，最上方以一個不完整的下半單位結束。少於此數還沒做出「無盡」的感覺，多於此數則顯得囉嗦。這一件作品的精準，直擊人心的表達力，是經典中的經典。筆者直覺地認為，「無盡之柱」使用的單位數，這個數字在數學理論裡會有對應，至於如何對應，有待未來的數學家來告訴我們。這完全是直覺沒有根據，Brancusi的「魚」能被流體力學驗證，我相信「無盡之柱」也可以被數學驗證，因為我相信Brancusi已經掌握了一點造物的奧秘。

Brancusi的一生是個很好的典範，藝術家如何以生命追尋本質性的永恆真理。他的作品教會了我如何去體會藝術家洞察得出的宇宙本質。筆者一生心事 (又來了，你的心事還真多哩？)，又是想要擁有ㄧ件Brancusi，這次比Rothko簡單，只要連中五次威力彩。因為Brancusi和Rothko是我心中的兩個頂點，以後筆者不會再說「想要擁有」這種話了。

「創造一切，理解一切，解釋一切」這個標題來自日本動漫，岸本齊史的｢火影忍者」。動漫中有一位反派主角大蛇丸：「我就是創造一切，理解一切，解釋一切的大蛇丸大人。」大蛇丸是虛構的動漫角色，真正「創造一切，理解一切，解釋一切」的人物是Constantin Brancusi大人。筆者認為Constantin Brancusi與Mark Rothko，是藝術史上永恆的巨人，並肩站在雕塑與繪畫藝術世界的頂點。

原文載於＂他方的他方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