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iorgio Morandi (1890-1964),生於義大利的Bologne,終身未婚,極少出外遠遊,僅往返於畫室與教書的學校之間,是一位隱士型的畫家。
專注於簡單的主題與內省,人稱「那個畫一排瓶子的畫家」,是筆者心中義大利最重要的大藝術家,也是筆者定義的世界藝術史15位大師之一 (參見拙作「藝術史十五位大師」)。二OO七年六月在倫敦Christie,Morandi的「靜物」(如下圖),以約合台幣 8917 萬拍出。

Giorgio Morandi Still Life 1920
Morandi一生以簡單的幾個主題,瓶罐靜物、家鄉風景等,反覆地研究光線的變化。Morandi的光線,除了明暗對比之外,還表現出空氣的濕度,如下圖「靜物」,給人一種無比的莊嚴沉靜,永恆就在眼前的感覺。Morandi曾說:「一生畫半打 (六張) 畫,對一位藝術家來說已經足夠了。」

Giorgio Morandi Still Life 1942
Morandi幾乎是和光線與空氣生活在一起的,戰後鄰居興建房屋曾經困擾Morandi,因為「改變了光線的質地」。從Morandi的畫裡 (如下圖「靜物」),我們永遠可以找到令人安心的一貫主題—-光影與濕度細膩的變化。下圖中耀眼的陽光與乾燥的空氣,聯合構成了一個寧靜、寓意深遠的空間。
「再也沒有比眼前所見的現實,更抽象、更不真實的了。」Morandi說。

Giorgio Morandi Still Life 1955
漸漸地,物品的細節不重要了 (如下圖「靜物」),瓶瓶罐罐逐漸變成抽象化的觀念般的存在。義大利電影導演費里尼 (Federico Fellini 1920-1993) 曾在電影「甜蜜生活」中向Morandi致敬,足見Morandi在Fellini心中的地位。Morandi被稱為「畫家中的畫家」,其來有自。
「每樣東西都是個謎,我們本身是個謎,所有簡單、謙卑的事物也都是個謎。」Morandi解釋。

Giorgio Morandi Still Life 1956
到了下圖「靜物」,物件已經完全色塊化了,只剩下幾何形式切割,所繪者何物也不重要了。這種深情的色塊是完全平面的,與Nicolas de Staël (1914-1955) 的色塊,有遠近透視法不相同 (參見拙作「八千年的春天—-談談Nicolas de Staël」)。在Morandi眼中,萬物都是安靜地在它的位置上。
超現實主義畫家Giorgio de Chirico (1888-1978) 評論道:「Morandi擁有歐洲藝術真正深刻的純淨抒情感,表現平凡事物的形而上精神。Morandi教給年輕人幾何圖畫的永恆定律,那是所有偉大、所有美、所有沉鬱情感的基礎。」

Giorgio Morandi Still Life 1960
Morandi一生心力,完全專注研究「時間與空氣對色彩的影響」,研究這個主題的大畫家非常多,應該說所有繪畫都必須碰觸這個主題,但Morandi在這個專題的成就,可說是無人能出其右。
在Morandi彷彿承諾誓言的雋永畫面裡,一位大藝術家的堅定追求、純淨的人文精神,以一種毫不濫情、毫不矯飾、毫不浮誇的方式傳達出來。只要靜心去看,就能感受到它的力量。Morandi的作品,對歐洲的文化史和審美觀,造成了深刻的影響,這個影響透過被他影響的各領域藝術家,慢慢擴及全世界。
本文標題引自英國詩人William Blake (1757-1827) 的詩:
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
And a Heaven in a Wild Flower,
Hold In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
And Eternity in an hour
從一粒沙中見世界,
一朵花即天堂,
無限在掌中,
剎那是永恆。
畢生專注於觀看自己世界的Morandi,一天之中所見到的畫面,已經足夠一生繪畫的草稿;只要活一天,就足以寫一本長篇小說。足不出戶卻如同走遍天下般淵博,一沙一世界,一花一天堂,Morandi永恆的瓶瓶罐罐,在靜定的空氣裡發出永恆的光芒,正是William Blake這幾句詩的最佳詮釋。
















他帶給人的感動與其說是畫面
不如說他持續畫瓶子這件猶如行為藝術的事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