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oan Miro (1893-1983),生於巴塞隆納 (Barcelona),西班牙超現實主義畫家。人們常常把Miro和Paul Klee相提並論 (參見拙作「永遠的童年—-談談Paul Klee」),被認為是表現天真童心的傑作,殊不知兩者或許外形有相似之處,內涵實則大異其趣。
二OO八年五月在紐約Christie,Miro的「星空的擁抱」(如下圖) 以約合台幣 5 億 6314 萬拍出。

Joan Miro La Caresse des Etoiles 1938
Miro喜歡將萬物簡化至基本幾何形態,以三角形、圓錐、圓形、菱形、矩形,加上點和線來營造孩童般的畫面。Miro認為簡化才會更生動,才能創造無限的想像力,如上圖「星空的擁抱」、如下圖「耕地」,如下第二圖「滑雪課」、如下第三圖「夜裡,被蝸牛發磷光軌跡導引的人」。

Joan Miro The Tilled Field 1924
Miro這樣的圖象創造方式,說穿了非常簡單。首先將所有物體基本幾何化,再用點和線隨意連起來,盡量都用原色,每一幅都弄得像夢境一樣 (夢境畫什麼都可以,意義留給藝評家去想,反正想不出來就裝神祕,說是潛意識就好了),企圖模仿小孩的天真。
這種天真不是發自內心的天真,只是假裝的天真。整個構圖僵硬死板、奇特怪異,也許看起來好玩,但無法觸動真正的感受性,嚴重地缺乏創造力。如果是真正的天真,造形和構圖都不會這麼複雜。如上圖「耕地」,把大自然卡通化、基本幾何圖形化,再點綴點與線,畫面卻始終「活」不起來,小孩也不會畫這麼複雜的動物。小孩的複雜,永遠傳遞著天真,各位讀友把家中兒童的繪畫拿出來跟Klee、Miro相比,馬上可以看出Klee是真正永恆的童年,Miro只是假裝的天真。

Joan Miro La Leçon de Ski
Miro的構圖,可能參考了Wassily Kandinsky (1866-1944) 的觀念,點線的抽象性,藉由色彩衝突創造神秘感,都已先由Kandinsky開發完畢,Miro不過就是卡通夢囈版的Kandinsky。
雖然諾貝爾文學獎得主Ernest Hemingway (1899-1961) 對Miro讚譽有加,讓筆者又反覆斟酌了幾次Miro的畫冊:藝術多數的情況是一眼就愛上它,很少是反覆琢磨後慢慢喜歡它,藝術是一件完全屬於直覺的事情。
筆者第一眼就覺得Miro是假天真,反覆看還是覺得是假天真。文學與繪畫雕塑,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才能,如果對繪畫雕塑沒有特殊鑑賞力的文學家,通常對於繪畫雕塑鑑賞力很平庸,這種情況也發生在華人大文學家張愛玲身上 (參見拙作「月在他方明?—-談談Paul Gauguin」)。詩人對繪畫雕塑的評論還可以聽,小說家講的藝評通常都是胡說八道,這個有趣的現象驗證了很多次,其實也說明了繪畫雕塑比較接近詩,離小說非常遠。

Joan Miro People at Night Guided by the Phosphorescent Trails of Snails 1959
本文標題「本將此心託明月」,語出元朝高明「琵琶記」:「我本將心託明月,誰知明月照溝渠」,後人引用甚多,版本也甚多,筆者個人比較喜歡「本將此心託明月,奈何明月照溝渠」此一版本。
Joan Miro向來與Paul Klee齊名,聲譽之隆、價格之貴,都是國際第一線藝術家的水準。筆者以期待第一流大師,戰戰兢兢的心情拜讀Joan Miro的畫冊,想不到「月光光,照茅坑」(金庸「鹿鼎記」,韋小寶語),Miro的作品,有外殼而無靈魂,與Paul Klee相去甚遠。
天真無法假裝,神器不容窺伺,實力不夠的藝術家,如果硬要走到鎂光燈下,也許可以得意一時,一億兩億亂喊一通。但是時間一長,在無比嚴格的藝術史裡,只會留下明月溝渠之嘆而已。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