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在他方明? – 談談 Paul Gauguin | ArtReview - 香港藝術評論

月在他方明? – 談談 Paul Gauguin

Paul Gauguin (1848-1903),法國後印象派的畫家之一,原本是證券交易員,為了成為專業畫家而拋妻棄子,隨後又獨自到大溪地島 (Tahiti) 隱居畫畫,成為人們津津樂道的傳奇。二OO七年十一月在紐約Sotheby,Gauguin的「清晨」(如下圖) 以約合台幣 12 億 9495萬拍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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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ul Gauguin The Morning 1892

Gauguin的作品,因為他的傳奇故事,被過度的英雄化。事實上Gauguin的成就只大約相當於印象派 (參見拙作「印象派之祖—-談談Claude Monet」),筆者將之稱為「表面情感的外光法」。

文學家張愛玲對Gauguin的「永遠不再」(如下圖) 倒是讚譽有加,為了表示對文學大家張愛玲的尊重,我引張愛玲全段原文:

「有些圖畫是我永遠忘不了的,其中只有一張是名畫,果庚 (即Gauguin) 的「永遠不再」。一個夏威夷女人裸體躺在沙發上,靜靜聽著門外的一男一女一路說著話走過去;門外的玫瑰紅的夕照裏的春天,霧一般地往上噴,有昇華的感覺,而對於這健壯的,至多不過三十來歲的女人,一切都完了。女人的臉大而粗俗,單眼皮,她一手托腮,把眼睛推上去,成了吊梢眼,也有一種橫潑的風情,在上海的小家婦女中時常可以看到的,於我們頗為熟悉。身子是木頭的金棕色。棕黑的沙發,卻畫得像古鋼,沙發套子上現出青白的小花,羅甸樣地半透明。嵌在暗銅背景裏的戶外天氣則是彩色玻璃、藍天、紅藍的樹、情侶、石欄杆上站著童話裏的稚拙的大烏。玻璃、銅、與木,三種不同的質地似乎包括了人手捫得到的世界的全部,而這是切實的,像這女人。想必她曾經結結實實戀愛過,現在呢,「永遠不再」了。雖然她睡的是文明的沙發,枕的是檸檬黃花布的荷葉邊枕頭,這裏面有一種最原始的悲愴。不像在我們的社會裏,年紀大一點的女人,如果與情愛無緣了還要想到愛,一定要碰到無數小小的不如意,齷齪的刺惱,把自尊心弄得千瘡百孔,她這裏的卻是沒有一點渣滓的悲哀,因為明淨,是心平氣和的,那木木的棕黃臉上還帶著點不相干的微笑。仿彿有面鏡子把戶外的陽光迷離地反映到臉上來,一晃一晃。」(「忘不了的畫」,收入張愛玲全集「流言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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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ul Gauguin Nevermore 1897

張愛玲說得沒有錯,Gauguin這件作品也不是完全沒有優點,但是藝術鑑賞並不是「看圖說故事」這麼簡單、這麼表面的事。用圖像去訴說一個故事是古典藝術的觀念,喜怒哀樂都在淺淺的表面上,缺乏直覺啟發力,要這種圖畫何不去拍張照片呢?

Gauguin身處後印象派,藝術觀念在當時已經走向現代,Gauguin作品跟洞察靈魂的血肉Van Gogh相比,完全不是同一等級的東西。試以下圖Gauguin的自畫像和Van Gogh自畫像對照,兩者的差距一目瞭然 (參見拙作「人生何價?此身何寄?—-談談Vincent van Gogh」)。小時候常聽說梵谷高更齊名,不過是個美術史的小小誤會。

張愛玲是我最喜歡的文學作者之一,張愛玲以小說文學名,而非以鑑賞力傳世。任何事情都要找專門家,懂化學的不懂數學,科學尚且如此,藝術的諸領域更是如此。好的文學家並不一定是好的鑑賞家,尤其小說文學與造型藝術更是南轅北轍。造型藝術與詩、音樂的相關性比較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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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ul Gauguin Self Portrait 1890

又如下圖「死靈仍在警戒」,有評論者找出這幅畫的背景故事,來為這幅畫增添說談之趣。藝術作品本身必須完整,一個畫面就是全部的語言,全部的直覺傳達,不需要依賴旁門枝節。撇開背景故事不談,這幅畫構圖呆板,背景畫得非常草率,死靈在旁發呆不知所措,裸女肢體僵硬,表情卻很舒緩?如果整個畫面是為了表現原始精神的呼喚,顯得太過表面太過膚淺。套句日本流行語,這件作品的水準是「漫畫以上,藝術未滿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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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ul Gauguin The Spirit of the Dead Keeps Watch 1892

Gauguin最有名的作品「我們從哪裡來?我們是什麼?我們往何處去?」(如下圖),連續三個哲學問題。請問這個畫面承載得住這麼嚴肅的主題麼?過度地想用黃色來強調異國情調,反而使整個畫面不協調且突兀。枝枝節節的小毛病諸如人與物的比例錯誤我們就不挑剔了,真正的大問題是這幅畫嚴重地缺乏思想,尤其定了個這麼哲學的題目「我們從哪裡來?我們是什麼?我們往何處去?」,更反差出這幅畫在哲學思想上的貧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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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ul Gauguin Where Do We Come From? What Are We? Where Are We Going? 1897

在文明的桎梏下轉而追求原始的力量,確實是廿世紀藝術重要的主題之一。Gauguin反抗文明的努力,筆者也很期待他能有所成。可惜Gauguin才力所限,缺乏真正的洞察力和情感的投入,只創作出文明人好奇地觀看原始生活,風景畫片式的作品。筆者「表面情感的外光法」是最貼切的形容,相當於一台放在Tahiti的照相機。

本文標題「月在他方明?」,月亮一定要跑去他方才會明亮嗎?Paul Gauguin抓不住歐洲文明的精神,跑去大溪地島追尋原始藝術,再回銷歐洲,賣的其實是異國風情和傳奇故事而已。在交通阻隔知識閉塞的時代也許短暫地吸引好奇的目光,在現今全球大旅行時代,沒有一個地方是他方,沒有一個國家叫做異國,Paul Gauguin風景畫片等級的作品早已沒有票房。

月亮一定要跑去他方才會明亮嗎?如果藝術家在自己的母土,無法掌握自己文化的靈魂,沒有辦法照耀人群,必須要「外國月亮比較圓,出國轉內銷」,那真正的原因,不過是那根本就不是月亮罷了。

原文刊於"他方的他方"

3 Comments »

  1. avatar Alan Says:

    I have no idea what the hell is this gibberish.

  2. avatar jack.so Says:

    Art is by nature not understandable to the general public. It probably is for the group with creative mind and imagination only.

  3. avatar 本將此心託明月 – 談談 Joan Miro | ArtReview - 香港藝術評論 Says:

    [...] 筆者第一眼就覺得Miro是假天真,反覆看還是覺得是假天真。文學與繪畫雕塑,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才能,如果對繪畫雕塑沒有特殊鑑賞力的文學家,通常對於繪畫雕塑鑑賞力很平庸,這種情況也發生在華人大文學家張愛玲身上 (參見拙作「月在他方明?—-談談Paul Gauguin」)。詩人對繪畫雕塑的評論還可以聽,小說家講的藝評通常都是胡說八道,這個有趣的現象驗證了很多次,其實也說明了繪畫雕塑比較接近詩,離小說非常遠。 [...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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