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 2008/7/13中時人間副刊 ) Paul Klee (1879-1940),出生於瑞士的畫家。二OO五年十一月,Paul Klee的ㄧ幅小件作品「Young Garden」(64*52 cm),在紐約Sotheby以約合台幣 1 億 0086 萬拍出,尺幅小件卻也拍出台幣 1 億,歐美對Klee的肯定已經達到第一等級了。
藝術品的價格應該要完全視精彩度而定,不應該以尺幅決定。尺幅大小必須有其必然性,是表現力的一環,大件有大件的理由;小件有小件的原因。否則會變成大而無當。亞洲區習慣以大小號數計價,把藝術品弄成論斤秤兩賣豬肉,非常不恰當。不過如果大件又有其必然性,氣勢萬鈞的巨作確實容易在價格上勝過小品,關鍵完全在「作品的必然性」。
Klee的作品多半尺幅小,這可能與Klee喜愛詩有關 (有一派人認為詩不可以長,長詩就失去詩意,當然,這個文學理論有其反對者)。媒材方面非常多樣隨性,油畫、水彩、蠟筆,有時只是墨水筆畫在卡紙上,保存上較為困難。重要的作品,多數都在美術館裡,如下圖「高架橋的革命」:

Paul Klee Revolution des Viaductes 60*50 cm 1937
「高架橋的革命」以高矮胖瘦不一的高架橋,混雜地行進而來,腳步或輕或重,對觀賞者造成巨大的壓迫感,這壓迫感帶著童真的幽默感。論者謂這是Klee抗議納粹所帶來的「一致化」的危機,確為的論。
天真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初心,不成熟的天真經不起現實的考驗,隨著社會化而粉碎;成熟的天真,筆者把它稱為「世故後的天真」,是在識盡現實人世醜惡之後,還能保有孩童那一份不作僞的天真,是極為罕見,只有在誠懇的大藝術家身上才能找到的質素,也正是Klee最大的特色。

Paul Klee Twittering Machine 41*30.5 cm 1922
上圖「鳴囀機」,Klee以孩童般的天真筆法,表達他心中的夢境,和下圖的「魚的四周」一樣,展現了天真神秘的幻想,在和諧的構圖中,同時透出Klee的幽默感。例如吃魚補腦的箭頭符號,令人莞爾一笑。有很多後人學習或抄襲Klee的作品,卻無法再複製Klee的天真與幽默,得其外形不能得其神。

Paul Klee Around the Fish 46.5*64 cm 1926
下圖「階層的個別測量」,這個色彩分析方式是Klee研究Robert Delaunay (1885-1941) 的成果。如何用純色彩表達原初的夢境?捕捉內心的瞬間印象?Klee平衡色塊的重量,以韻律感,色調的明亮變化、互補色、冷熱色系的關係來表現,彷彿所有的色塊都在閃爍,輝映Klee的夢境閃閃發光。

Paul Klee Individualisierte Hohenmessung der Lagen 1930
觀看Klee的畫作,跟著Klee回到童年的夢境裡,而童年夢境的意涵,卻是由一位六十老人Klee來詮釋。下圖五十九歲時的作品「東方花園」,Klee以成人之智慧,孩童之心眼,對我們描繪了他心中的東方花園,拜占庭式的東方花園。所有描繪拜占庭式東方花園的作品,這一張得靈氣得神髓,可稱第一。

Paul Klee Garten im Orient 1937
Klee的作品,並非以返老還童或是返璞歸真來形容,他是從頭到尾,始終是一個幽默的快樂小孩,無論現實環境有多惡劣多醜陋。他譴責二戰令人髮指的納粹,也只以「高架橋的革命」表現,這個指控,無疑是歐洲最大規模 (想想歐洲有多少高架橋!)、最深沉也最幽默的無言抗議。
含有政治意圖的藝術作品,很少能做得好的,Klee以童心表情表意,已經到了隨心所欲,揮重劍如繞指柔絲的地步。這樣的表現,筆者在近代東方藝術家身上從來沒看到過。近代東方有極為高明的藝術家,但是沒有面對嚴肅的政治,還能如此幽默純真輕鬆的。蘇軾的「心似已灰之木,身如不繫之舟。問汝平生功業,黃州惠州儋州」,畢竟比Klee多了幾分功名之心。
「江城白酒三杯釅,野老蒼顏一笑溫」,能不能夠一輩子保有赤子童心?Paul Klee已經告訴我們最好的答案。
















[...] Joan Miro (1893-1983),生於巴塞隆納 (Barcelona),西班牙超現實主義畫家。人們常常把Miro和Paul Klee相提並論 (參見拙作「永遠的童年—-談談Paul Klee」),被認為是表現天真童心的傑作,殊不知兩者或許外形有相似之處,內涵實則大異其趣。 [...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