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iet Mondrian (1872-1944)，生於荷蘭，活躍於歐陸，二戰期間赴美。以垂直水平的線條分割原色，揭示出色塊的音樂性，被譽為荷蘭繼Rembrandt (1606-1669)、Vincent van Gogh (1853-1890) 之後，最重要的畫家，對服裝設計界也有深遠的影響。二OO四年十一月在紐約Sotheby，Mondrian的「紐約」(如下圖) 以約合台幣 6 億 9300 萬拍出。

二OO九年二月在巴黎Christie，Yves Saint Laurent and Pierre Bergé 的世紀專拍，Mondrian的「藍紅黃黑構成」再度寫下約合台幣 9 億 1757 萬的高紀錄。筆者在這裡打個廣告：Yves Saint Laurent跟Pierre Bergé的品味，到了晚年與本部落格完全一致，即Brancusi、Matisse是最棒的東西，Picasso不夠好，印象派根本就不好 (分別參見拙作Brancusi、Matisse、Picasso、Monet四文)。換句話說，就算是世界第一流的收藏家，也要到了晚年，才追上本部落格的水準 (這樣的廣告詞夠殺吧，呵呵)。看Yves Saint Laurent跟Pierre Bergé的整包收藏品，可以仔細體會兩位仰慕藝術的大收藏家的學習和成長，如果華人只把焦點放在平庸的工藝品圓明園十二獸首，將是非常可惜的事情。

Piet Mondrian New York 1942

Mondrian早期的作品，如下圖「日光中的磨坊」，還留有印象派影響的餘緒，從這件早期作品中，可以看出Mondrian對於單純原色的偏好，以及後來終極的垂直水平色塊分割，應該是Mondrian觀察大自然所得的結果。(見諸下圖日光與磨坊的垂直水平分割，參見Mondrian其餘風景畫，樹林、樹葉的表現方式，這些作品再進一步發展，便會成為Mondrian的終極形式。) Mondrian認為，存在於自然的力量，與人類的感覺和思考是相互關聯的。

Piet Mondrian Mill in Sunlight 1908

「理智會混淆直覺」、「眼見的外表形式會蒙蔽真實的本質」Mondrian說。這也是立體主義有所不足之處，Mondrian提出新造型主義 (Neo-Plasticism)，主張抽象即是藝術的目的。物像的外形雖然消失了，物像內部的抽象節奏卻被突顯出來，如下圖「海堤與海」，將遼闊的大海、海浪拍打海堤的抽象感覺完美呈現，好像看到了一望無際的水面波光粼粼。這個形態再進一步發展，中間填上藝術家所感受的色彩 (如下第二圖「構成」)，再進一步簡化、嚴整化，就得出Mondrian的終極型態 (如下第三圖「百老匯爵士樂」)。

Piet Mondrian Pier and Ocean 1915

「繪畫的根本，便是以顏色和線條將宇宙萬物描繪成可感知的造型。」萬物的本質均可以垂直水平線條，以及原色表達，這是印象派與立體主義的進化，去除了科學的部分，完全以直覺和感受來描繪心中的顏色和線條，不受現實的羈絆，更能和觀者在幽微處共鳴。

Piet Mondrian Composition 1916

下圖「百老匯爵士樂」是Mondrian最為人稱道的集大成之作，充滿韻律感的色塊，四邊均無明確的邊界，給人一種往四方擴散的動勢，這個畫面是從生存環境大樂譜裡，擷取出的一小塊樂章。「藉由繪畫的基本元素，水平與垂直，紅黃藍三原色和白灰黑，這些有限的圖案相互結合，象徵構成自然的力量和自然本身。」

在Mondrian的觀念裡，直角可讓人靜觀事物內部的安寧，而大都市本身就是抽象生活的化身，大都市比大自然更加接近現代人。說來悲傷，都市建築裡的平面和線條，幾乎可以說是現代人的大自然。

Piet Mondrian Broadway Boogie-Woogie 1943

本文標題引自白居易「琵琶行」：「大弦嘈嘈如急雨，小弦切切如私語。嘈嘈切切錯雜彈，大珠小珠落玉盤。」形容各種高低音、粗弦、細弦交錯奏出，叮叮咚咚有如大珠小珠流瀉在玉做的盤子上。Mondrian 創造出來的原色音樂，以秩序的造型，提供我們嶄新形式的美感。雖然很多位大藝術家對純粹抽象批評甚力，但筆者認為，Mondrian從觀察大自然開始 (後來改為觀察都市)，得出概念化的線條與色塊，加以整理歸納，其畫面等於是 Mondrian 內心對該事物看法的抽象表達，並不是為裝飾性而抽象，裝飾性是內在韻律的附隨效果，何況裝飾性的本身應該也是藝術的一環 (參見「究天人之際—-談談Henri Matisse」)。Mondrian的作品，來自外物在內心造成的線條與顏色感受，極耐細品，是真正從心中流洩出來的音樂。

原文載於＂他方的他方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