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《似曾相似》展覽後感，了解藝術家邱志傑

從《似曾相似》展覽後感，了解藝術家邱志傑

作者 ：劉宏達  LAU Wang-tat
展覽名稱：似曾相似
展覽場地：漢雅軒 香港中環皇后大道中5號衡怡大廈202室
展期：2011年3月11日至4月9日
藝術家：邱志傑
參觀日期：2011年3月26日

本文書於參觀《似曾相似》展覽後。

自參與了本年3月15日於香港中文大學人文館，由邱志傑主講的「如何成為無知者」講座，筆者深被其藝術魅力吸引，遂隨後到漢雅軒觀賞展覽。 本文嘗試從展覽後感作始，帶入邱氏過往的一些經典作品，以見其作品內容的深度和廣度。

邱志傑這名字－當今炙手可熱的藝術家，我何時聽過？依稀記起並着力追尋源頭，原來已是2000年的事。當年香港藝術館舉辦了由高名潞策劃的展覽《蛻變突破－華人新藝術》 (Inside Out–New Chinese Art)，邱志傑是參展藝術家之一。對當年的我來說，實是大開眼界，並讓我驚覺：「原來新中國藝術 / 中國新藝術的面貌可以是如此前衛。」
自那時起，邱志傑的作品圖像不時在我的生活掠過：出現於書刊、展覽、課堂上，並極容易讓我記住，但名字卻未被牢記並聯繫彼此以確認為同一人。究其原因，大抵是這位藝術家的風格迥異，作品探討的社會性議題實在寬廣，而我本身太靠視覺去聯繫作品與藝術家之故。
甫進入 漢雅軒《似曾相似》展場，便看到場內放滿大型的銅版「擺設」－《似曾相似的場所》系列 －由邱氏《上元燈彩》手稿篇 演繹的「黃金」立體版，如一張張極繁複的立體銅版賀卡。

每組作品分成兩部分：一塊有造型不同的切割痕的銅版塊，平放於牆上， 加上另一件原型是同樣的銅版，而半鏤空部分經不同程度屈摺後變成的立體造型（見圖一）。兩塊型態不同而原型相同的銅版並置，表面皆是金光閃亮。平放的銅版，就如一幅幅將會注定發生變化的藍圖，走向如立體造型的銅版（或可理解為立體走向平面），而立體的銅版則是一個個「基因型的場景」 。
在這個《似曾相似的場所》系列中，我開始盤點我們所擁有的這些基因型的場景。它們有時可以潛伏在平面狀態中，只是一些腳本和藍圖。有
時候，它們站立起來在風景之中，露出舞臺的本性。 （邱志傑，2011）（見附件）

作品就如展演著一個個似曾相識的舞台，內裡的物象既有傳統常用於中國水墨畫的荷花造型，同時有潛水員與潛艇；有古舊氣息的亭台樓閣與文人，亦有旋轉木馬與聖誕老人 。（圖二至五）可謂跨越東西、接通古今。 而作品的並置，觀者遊走其中，既會嘗試把作品彼此聯繫及加以聯想。

樊婉貞（2011）指邱氏以新的演繹和基因圖譜繪製述說中國歷史，以下是其對歷史的推進理論：
只要場景存在，相似的故事就會反覆發生。 只要後花園存在，幽會就會發生，竊聽者和刺客也將一代代地選擇這裡作為潛伏的地點。只要
村口的水井還在，三姑六婆的蜚短流長就永遠不會終結，一直到它再次成為烈女的葬身之所。（邱志傑，2011）（見附件）

邱志傑的作品，經常讓我們反思自身的文化、傳統與及自我的關係，是不斷對問題的更新和發現。極能體現馬克斯主義提出的「藝術的意義是反映社會的現實」。

其中，最為經典的，可算是《重覆書寫一千遍寫蘭亭序》(1990-95)（圖六）和「紋身」系列(1996-2001)（圖七），可見他汲取自身文化的營養後，不斷反思並藉此提出新觀點，發人深省。「光書法攝影」系列（圖八）的詩意，往往令人聯想武俠小說的空中書寫，亦富哲學意味。
而近年的大規模展覽，不可不提「南京長江大橋計畫」 （圖九），顯見對人文的關注與關懷外，充分的發揮藝術於社會的干預功能。在 2009年於北京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的《破冰：南京長江大橋計畫之三》 （圖十），藝術家把展場重構成破冰船的內部，實是「史詩式」的個展。
郭曉彥（2009）指出，邱志傑關注的課題觸及精神的形而上思考和實踐：其中有海德格爾、里爾克、存在主義、維特根斯坦、尼采及馬克斯主義的問題，另一方面是關於個人和命運的思考和實踐，隱現老莊、佛祖及中國傳統詩詞偉大情懷中的一切。

綜合而言，邱志傑在表現社會現象的提問式藝術表現，是藝術中的「跨文本寫作」（范迪安，2002）。作品充分體現其不同的知識和能力的綜合，信息量極大而不混雜，亦能製造出新的文化理解。 筆者從探索邱氏作品意涵的過程中，發現藝術家對「世情」的通達、了解透徹，更可貴的是其對人文的關懷。

邱氏的「總體藝術」 概念動員與涉及範疇之廣，最後回饋社會，體認「為人民服務」的理念。邱志傑以清醒的說夢者，身在時空的這一點看現在，讓我們反思當今功利的「成功學」在在剝削人的獨特性，與其這樣，何不成為「無知者」？

圖版

圖一　展覽場景

圖二　《畫屏：春風不相似》
Not every spring breeze the same

圖三　《荷塘：亂入池中看不見》Lotus Pond: Hidden from view in the tangled pond
《筵席：酒逢知己千杯少》Feast: One can drink far more than usual with a bosom friend

圖四　《長亭：鴻飛何複計東西》
Pavilion of Departure

圖五　《拱橋：子非魚安知魚之樂》
Arched Bridge: Not being a fish, how can you know if the fish is happy or not?

圖六　《重覆書寫一千遍蘭亭序》　1990-95

圖七　「紋身」系列　《紋身2》　1996

圖八　「光書法攝影」系列　之　向H.C. Anderson致敬系列作品

圖九　邱志傑抹掉自殺者的血書重寫的文字 　於「南京長江大橋計畫」

圖十 　 《破冰：南京長江大橋計畫之三》展覽現場 （北京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，2009）

附件
《似曾相似》邱志傑

中國的歷史故事，出現的角色是有限的，粉墨登場的總是那些性格相似的帝王將相和才子佳人，他們名字不同，但扮演的角色總是大同小異。上演的劇碼種類有限，無非忠奸鬥爭，官逼民反、寒士發跡、復仇和報恩等。因此，故事發生的場景也是有限的。以至於場景自身都已經擁有了情節和記憶。驛站之中夜雨聞鈴，必定伴隨天涯孤旅的鄉愁；明月之下，必有傾訴的香爐和刻骨的相思；小酒館的粉壁，必定勾引失意者的醉意；灞陵用於傷別，金陵用於吊古；蘭亭用於風雅；筵席用於歡會；屏風用於密謀和埋伏刀斧手。每一個場景都儲存著在這裡反復上演的劇碼，就像河道規範著流水，鎖等待著相應的鑰匙。

並不是每一個場景都是同等重要的，有些場景是故事的多發地點，那是因為，那些場景本身就是由故事的基本結構所塑造的，只要場景存在，相似的故事就會反復發生。只要後花園存在，幽會就會發生，竊聽者和刺客也將一代代地選擇這裡作為潛伏的地點。只要村口的水井還在，三姑六婆的蜚短流長就永遠不會終結，一直到它再次成為烈女的葬身之所。場景中儲存著基本的情節，設置預設了對白，只等著新的演員到來，把發生過的事情再次上演一邊。這樣的場景，我稱之為“基因場所”，它們本身蘊涵了歷史的基因，甚至它們本身就是歷史基因之一。這些基因場景的數量其實是有限的。正如我們面譜化的歷史角色的數量是有限的。

歷史真相可能實際上要複雜的多，只是我們其實無法知道真相。我們的敘述一直是按照演義的邏輯進行的。一開始是在事件成為故事的當口，它被敘述成了模式化的戲劇。但是敘事一旦成形，就開始擁有了力量，開始規範和引導後來發生的事件，後來的事件，有時果真是嚴格按照敘述來進行的。這些敘述就成為了基因。

這些基因就潛伏在我們的體內。所有我們似曾相似的場景，所有我們初次到訪卻仿佛夢中和前生早已來過的地點，都是因為這些基因在我們的體內隱隱作痛。

在這個《似曾相似的場所》系列中，我開始盤點我們所擁有的這些基因型的場景。它們有時可以潛伏在平面狀態中，只是一些腳本和藍圖。有時候，它們站立起來在風景之中，露出舞臺的本性。

參考資料

李豫閩（2004）。當代藝術與本土文化：邱志傑。福建：福建美術出版社。
郭曉彥（2009）。關於邱志傑的六種問題。邱志傑：無知者的破冰史。香港：Timezone 8。
邱志傑（2011）。似曾相似展覽單張，漢雅軒。
樊婉貞（2011）。關於邱志傑的個人與總體藝術 。A.M. post， 88（2011年4月），28-30。

邱志傑（2004）。 評論。 線上檢索日期：2011年4月28日。 邱志傑個人網站。
網址：http://www.qiuzhijie.com/crities.htm
藝術眼（2009）。 邱志傑：破冰﹣南京長江大橋計畫之三。線上檢索日期：2011年4月29日。
藝術眼網站﹣展覽。網址：http://www.artspy.cn/html/exhibit/1/1805/view.s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