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英風是台灣重要的雕塑家之一,因楊氏生前長袖善舞,擅於行銷自己,其知名度無庸置疑,大概連小學生也知其名。楊英風作品的公開交易價格,截至為文日為止較高的一件是二OO七年十一月在香港Christie賣出的雕塑「鳳凰來儀 (三)」(並非下圖,但姿態與下圖相近) 220*140*180cm,版數10/10,約新台幣856萬元左右。「鳳凰來儀」系列,做了許多相近的姿態、許多不同的尺寸,而且版數不是唯一。複製十件、多種尺寸、多種相近姿態之一的作品賣了八百多萬,應該說並不便宜。
「鳳凰來儀」(如下圖)算是楊英風的代表作品之一,平心而論,這一件做得不算太差,有一個高明工匠的水準,但如果要說這是大藝術家的代表作品,則遠遠不足。
「鳳凰來儀」的主要問題在於:它沒有傳達出新的東西。楊英風自述「鳳凰來儀」的靈感來自於童年凝視離去的母親留下的紅色木框大鏡子,鏡框上木雕的鳳凰紋飾。楊英風以新穎的材質,重現了童年感人的記憶,造型優雅生動,是一個工匠的力作。但也僅僅是「重現」而已,幾乎就是紋飾直接搬下來立體化,運用了中華文化固有的、具有表現力的圖騰,卻沒有加入藝術家個人的理解。尤其楊英風是台灣現代雕塑的旗手之一,單純再現的工藝能力是不夠資格扛起現代雕塑的大旗的。
為何我如此確定「鳳凰來儀」不過是取巧於固有文化圖騰?因為楊英風另外兩件代表性的動物雕塑,實在是荒腔走板,水準極低,遠不如「鳳凰來儀」。一為1969年為花蓮航空站所做的地景雕塑「大鵬」(如下圖)
這件堆成一團的醜怪物就是藝術家所理解的大鵬抽象本質麼?這是大鵬墜地而亡還是小時候無敵鐵金剛的原子光研究所?材質、造型、比例統統都不對勁,與周遭不和諧且突兀,作者的功力距離完整表達感情還很遙遠。老實說,如果擺著這團醜怪物,我就不會想去花蓮航空站。
另外一件也差不多糟糕,1990年的地景雕塑「飛龍在天」(如下圖)
我跟楊英風並沒有仇,但我認為,這一件如果命名為「死蛇在地」,在我心中會高分一點點。由這兩件作品可以看出,楊英風根本沒有能力駕馭他的主題。
我懶得一一點評楊英風其他的作品,基本上楊英風抽象題目的其他作品,例如說昇華、孺慕之球、回到太初、東西門等,都沒有抓住事物的本質精神,缺乏作品的必然性,沒有什麼表達力。為莫名其妙的造型安一個莫名其妙的題目,讓你很難說他做錯,因為反正那塊東西要叫太初也可以,要叫陰陽也可以,要說是孺慕也可以,要說圓融,要說怨念也都可以,根本極度的不誠懇。
抽象雕塑不是這樣混的,我會另外寫幾篇文章談談我心中世界雕塑之最高,Brancusi的作品,以及一些其他國際大師的手筆,何謂好的雕塑,兩相比較,讀者朋友就會看得很清楚。
最後談一件我心裡疑惑的作品,楊英風1963年的「蓮」(如下圖)
我懷疑這一件作品抄襲自美國雕塑家Hilda Morris,可惜楊氏已經不在,無法當面詢問他。
Hilda Morris從1954年以Early Voyagers (如下圖) 展開了一系列「似籠形線條結構」的探索 (cagelike structure),到最後代表作「時間之環」(Ring of Time) 總結集其大成,一生的作品有前有後、有根有背有血脈關係。如果把楊英風全集拿起來跟Hilda Morris全集一比對,則楊英風那件「蓮」,就好像從Hilda Morris畫冊裡偷過去,然後再設法安上一個中國風的名字。「蓮」在楊英風整個作品脈絡裡,也有天外飛來一筆的味道。以楊英風經常出國旅行,四處社交,他看到Hilda Morris作品的機會是很大的。據此,我合理地懷疑抄襲,當然,僅僅是懷疑而已,不排除有萬分之一巧合的可能。讀者可自行購買兩者的全集做比對,我所引的這件Early Voyagers是探索的起點,最直接的證據在Hilda Morris的畫冊裡。

Hilda Morris Early Voyagers 1954
社交的功能是在世時有許多達官貴人支持,享盡榮華富貴。一旦過世,要靠作品本身說話。跨越世代,利害關係淡了,藝術真正的價值就會出來。Van Gogh的作品持續震撼每一代的心靈,但有些東西就是三、四十年就會消亡。楊英風做為一位台灣現代雕塑的先驅,不能說是全無價值,如果用九品官人ABC三級來評斷藝術家,我將楊英風評為第六等B-。



















